人性的不完美,要用法律制度來防止它走向墮落。
制度的不透明,會是腐敗貪污犯罪,最佳的溫床。

許一份承諾,背負一世枷鎖,以悲歌落幕,這是英雄。
扯一個彌天大謊,讓整個世界隨之起舞,自己卻冷眼旁觀,這就是梟雄。
(一世梟雄之烽火戲諸侯)

在國家出現危難之時,總有一些人挺身而出,為國效力,這樣的人被稱為英雄。
在金融市場混亂之際,總有一些人挺身而出,又撈又騙,這樣的人被稱為大師。
(金融物語總幹事黃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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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21日 星期五

曾待定義的我的三十一歲、尚待定義的臺灣/周婉窈(台大歷史系教授)

曾待定義的我的三十一歲、尚待定義的臺灣/周婉窈(台大歷史系教授)


突然要想「三十一歲時,我做些什麼?」毫無頭緒,無法從自己的年歲想起,只好開始換算西元,哦,是一九八七(一開始還算錯一年呢)。我生在二月中旬,因此嚴格來說,我的三十一歲是從一九八七年二月中旬到一九八八年二月中旬。這其間發生什麼大事呢?最直接想到的是解嚴──那個臺灣歷史重要時刻的七月十五日,以及隔年一月蔣經國過世。而我自己呢?好不容易在時間座標上找到自己的三十一歲。那年,我約一半時間在美國耶魯大學,約一半時間在臺灣,最後的幾天則是在日本。

臺灣的戒嚴是世界最長的,從一九四九年到一九八七年,共三十八年又五十六天。這是我一直記在腦海裡的,最近因為教書的關係,才知道臺灣不是最久的──當時著實嚇一跳,心想那又是哪一國呢?怎麼自己一直以為是臺灣。原來還要分「臺灣省」和「福建省金門馬祖」!後者一九九二年解嚴,因此才是全世界戒嚴最久的地方,共四十三年。總之,以臺灣本島來說,我一九八一年離開臺灣赴美求學,我人生的前二十五年都在戒嚴體制下度過,如果不出國,就是從生下來到三十一歲都被戒嚴!

這些像流水帳一樣的數目,對我這種數字感特別弱的人來說,真夠為難了。讓我們暫時擺開算術吧。何以三十一歲那一年我會在美國、臺灣和日本?是哪些因素把我帶到這個時段的幾個地點呢?

可能年紀大了,最近和學生聚餐時,往往會提到過去在臺大的種種,越來越像個「白頭宮女」。前幾天,不知為什麼提到大學時代送稿審查的故事。我進臺大歷史系後,不久即加入《大學新聞》,由於年級小,分派到校對和送審稿等工作。我記得當時負責審查的那位先生坐鎮在臺大行政大樓一樓的辦公室。《大學新聞》每篇文稿都要他審過才能刊登,包括文藝版的小說、詩文等。他可以決定文章可否刊登,也可以刪改我們的文字。好幾次,我從行政大樓出來,回頭看這棟紅磚建築,很想把它炸掉。如果說我曾萌生「恐怖分子」的念頭,那當然有,但是要像當時的教官跑到系主任室說臺大附近有個炸彈案可能是我做的,那可是沒的事。教官要系主任孫同勛教授找機會安排我抄寫什麼的,以比對筆跡,孫主任和鄭欽仁老師商量此事,鄭先生告訴孫主任,此事萬萬不行,絕對要拒絕。這是事隔多年後,鄭先生告訴我的。兩位師長是我的貴人。

話說回頭,這位審稿的先生,記性不好的我已經忘了他的姓名,印象中是退伍軍人,人可挺和氣的,久了還會對我這個南部來的學生噓寒問暖。有一次,他指著一篇外文系的投稿,真誠地問我:「哈姆雷特是誰?」

家二哥弘憲從嘉義中學考上臺大法律系後上臺北。我記得有一天他向家父表示想去拜訪黨外民主運動領導者郭雨新先生,請家父替他寫封信。家父是中國青年黨員,和郭先生算得上熟識。後來我聽家兄說,他依約到長安東路羅馬賓館郭雨新先生的辦公室,郭先生和他講話之前,先把收音機打開,聲量開大。那時候,牆壁有耳朵,這是「常識性」動作。家兄於是認識郭雨新先生的秘書陳菊小姐,也因此陳菊「進到」臺大校園來,變成黨外人士和臺大學生之間的橋樑。

家兄比我大兩歲,從小我就覺得他很沈著,很有思想。現在想起來,家兄那時候不過才十九、二十歲,就是我現在教的大一、大二學生的年齡,再怎麼看都是很小。那時候,家兄獨自想到去見郭雨新先生,實在很不容易。

加入《大學新聞》後,我也認識了《大學論壇》的社員,當時這兩個學生刊物好像是姊妹刊物,或許說是難兄難弟更恰當。陳菊當時二十四、五歲,算是大姊頭,也很有大姊頭的分量。我記性不好,有些人名不復記憶,實在可惜。印象中,《大學新聞》最常接觸的是李美慧、張俊福、陳素香、陳連順、黃毓秀、林嘉誠、陳玲華、林蒼祥、黃振銘、粘榮發、陳瑞仁等人。歷史系研究所學長林瑞明也常參與活動,我記得他邀請過吳濁流先生來參加座談(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前輩文學家,印象深刻)。《大學論壇》則是謝明達、吳重義、李美夏和曾國隆等人(後來才又認識蕭裕珍、蘇煥智)。鄭優屬於《臺大法言》,至於田秋堇、吳乃德、邱義仁、林正杰、史非非(范巽綠)等人,好像是透過陳菊小姐認識的。陳菊也帶我去見當時在臺大農學院圖書館工作的蘇慶黎小姐。我記得蘇慶黎很有小姐的樣子,皮膚白皙,很清秀,但講起話來,眼神和表情給人一種堅忍的感覺。

陳菊常帶著我們一群學生到處跑,不是拜會某人,就是打點小雜。在總是下著小雨的冬天,搭小貨車去發選舉傳單也是陳菊安排的。我記得我生平第一次到鶯歌,就是那時候。由於人手不夠,我就一個人站在小貨車上,在風雨中聽著宣傳車播放的音樂和競選口號,車子停下來,我就下來發傳單。有時人們會多看我一眼,好像對這個「學生樣」的我有一絲的好奇。我記得鶯歌的房子大都矮矮的。

回程的宣傳車,由於過了規定的時刻,不能播放錄音帶,車子在死靜的黑夜中急駛,我頂著風,感覺很孤獨,感覺前途茫茫。

宣傳車收班回到臺北市,有時已經過了臺大女九宿舍門禁時間。記得有一次,林瑞明學長和另一位男同學協力把我舉起來,讓我爬過圍牆進去。

那次選舉是一九七五年「動員戡亂時期自由地區增額立法委員六十四年選舉」。那是好不容易才有的「增額立委」選舉,現在年輕人已經不曉得什麼是「萬年國會」了。當時報紙抹黑黨外人士,黨外有可能當選的就是郭雨新,媒體聯合圍剿他,儼然視他為社會公敵。郭雨新是臺大校友(臺北帝國大學附屬農林專門部畢業),弘憲二哥為了打破一般人的成見,建議大家穿臺大校服為郭雨新發傳單,讓社會知道臺大學生支持郭雨新。陳菊很贊成,由周弘憲和謝明達負責聯絡學生。我一時找不到校服,還去借一件來穿。於是陳菊帶著我們一群學生,約七、八位,浩浩蕩蕩搭車到宜蘭,我們在上宣傳車之前換上卡基色校服。宣傳車沒開多久,突然後頭出現一輛灰色吉普車,不知誰喊說大家下車分頭跑,二哥臉色鐵青,要我跟他一起跑。我想他一定緊張極了,他已出過事情,如果再帶著妹妹出事,如何跟家人交代?我們真的是作鳥獸散,各自逃竄,後來大家卻又都集合在一起。事後我實在不清楚,大家如何又能集合在一起。總之,我也嚇到了。搭公路局車子回臺北時,天色已暗,從車窗望著萬家燈火的宜蘭平原,感覺一種遙不可及的遼闊。

我們的「壯舉」只維持幾分鐘,頂多十分鐘吧。年輕人畢竟是天真的,就算沒被特務車子追,只憑我們穿臺大校服,在宜蘭街頭兜幾圈,哪真能扭轉媒體長期以來所塑造的黨外形象?

那年我大二。我一位學長家住蘆洲,家裡收了某候選人的買票錢,一票五百元,他家人丁多,換得四千五百元,後來給他做一套西裝。原預期當選的郭雨新,一夜之間被金錢打垮。前面提過,我數字感很弱,但「四千五百元」這個數目竟然牢牢印在我的腦海裡。當然打垮他的不止金錢,還包括大規模做票,於是而有姚嘉文、林義雄兩位律師為郭雨新先生打的「虎落平陽」選舉官司。

話說回頭,我讀高三時,有一天上午家裡(嘉義縣大林鎮)接到一通電報,是臺大法學院發的,內容簡短,大意是:「令郎有事,請速來院一談。」我父親看了電報,即刻出門,打算到車站搭任何一班可到臺北的火車。我的母親正在廚房,炸東西,沒講話,一直沈默著,我也一直看著油鍋噗嗤噗嗤的,那天好像天色有點暗,母親的臉色跟著很黯淡。終於母親說:「會不會被流氓打?」像是自言自語,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回答。等過一個漫長的下午和傍晚吧,父親回來了,一臉高興,說法學院院長韓忠謨先生還跟他說令郎很優秀,做的事沒有錯。我只記得和法學院學生刊物《臺大法言》有關,直到為寫這篇文章,才問清細節。

當時二哥是《臺大法言》總編輯,社長是法代會主席陳紀元(法代會主席即是當然社長),由於審稿問題,以及邀請胡秋原、朱文伯先生座談等事,學校逼著他們兩人「讓出」《臺大法言》,他們堅持不退,導致層層上報,最後學校高層決定以退學處分,二哥說他和陳紀元都想好:退學就退學,就去當大頭兵,當完兵再考插班。但院長韓忠謨先生一直在擋這件事,最後大概想出「親情計」,把家長找來勸退。二哥回憶說,家父接到電報,以為兒子已經被抓走(sa-khì),進到法學院院長室,看到二哥坐在裡面,整個心才放下來。二哥說,家父口袋中還帶著青年黨朱文伯和陳翰珍等先生的電話,萬一兒子被抓,打算向青年黨元老求救。二哥說,當時年輕,真的就想堅持到底,也不覺得退學有什麼了不得,韓院長畢竟閱歷深,知道退學的嚴重性。結果二哥被記一個小過,陳紀元兩個大過、兩個小過、留校察看。導致學校要把二哥和陳紀元退學的「情節」,現在聽來簡直「匪夷所思」,簡直「不可思議」。但是我們的確就是活過那樣的一個年代──近日得知,海軍儀隊上尉區隊長金陵先生為了和雷震先生的女兒美琳小姐結婚,遭軍方記兩大過處分,並被調離原職,同樣感到不可思議。家父已經過世了,我無法再問他這件事,但要到此刻,我才比較了解,何以他回家時「一臉高興」。

透過黨外學生活動,我認識了一些朋友,但在自己的科系中,卻感到很孤立、很孤單,女教官指派一位同學監視我。當時歷史系女生很多,我幾乎只跟二、三位女同學來往,臺中女中出身的紀麗雪直到現在還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之一。當時念文科很慘,什麼書都看不到,少數男同學在傳禁書,我也忝為讀者(兼買主)之一。到了大三、大四,終於在系裡結交到幾位學術興趣比較接近的朋友,如丘為君、楊清順、蔡志祥、胡忠信,以及陳弱水;系外有考古人類學系的林開世。丘為君最喜歡喊「衝決網羅」,至今還記得青年丘君的神態。

我升大四那年(1977),黨外運動有個大突破。該年十一月舉辦「自由地區五項地方公職人員選舉」,黨外人士表現相當出色,獲得四席縣市長,二十一席省議員,八席臺北市議員,一百四十六席縣市議員,二十一席鄉鎮市長。這也是張俊宏先生以省議員身分進入政壇的處女航,選前在陳菊的引薦下,我替張先生整理出一本書來,就是《我的沈思與奮鬥──兩千個煎熬的日子》,據說有助於張先生的選舉。這是我第一次替候選人捉刀,當「ghost writer」,第二次是一九八○年周清玉女士競選時,替他寫文宣小冊〈與我同行〉,當時無法親自到印刷廠校對,印出後發現有兩個嚴重錯字,好久都無法釋懷。如果我個性有點「龜毛」(fussy),大概那個時候就顯露出來。

現在一般人都知道陳菊因美麗島事件被捕,但很少人知道其實這是第二次。一九七八年六月下旬,我大四畢業時,陳菊被補,一個多月後釋放。他的被捕,把我們這些學生都嚇壞了,由於我的名字在他的電話簿上,我也受到一些間接干擾(透過騷擾我的大哥和小妹)。陳菊被捕,家二哥很緊張,把他的日記用紙包起來,拿來要我替他藏起來。那時候,我才知道他寫日記。過沒多久,他又來取走,大概怕拖累我,說是要燒掉。從此以後,他好像放棄寫日記的習慣。後來我以歷史為業,深切體悟到歷史往往是勝利者的歷史,失敗者的歷史不是被毀,就是自毀。通常兩者兼具。呂芳雄在〈追記我的父親呂赫若〉一文中寫道:「外祖母惟恐父親留下來的手稿及書籍,會有帶來二次傷害的恐懼,在外祖母的一聲令下,大哥和我就在家中前面荔枝園中,挖了坑,把父親所留下來的手稿及書籍全部埋掉,埋好之後,還在上面潑了幾桶水。父親的手稿,寫好尚未發表的〈星星〉以及收藏的書籍,就此化做一堆塵土。唯一倖存的一本日記,是因為裡面有記載子女出生年月日而保留下來。」(《呂赫若日記(一九四二─一九四四年)》中譯本,頁492)雖然已經知道太多這種故事,應該麻木才對;記性不好的我,整篇文章看過後,好像就只記住這一段。

大約在大三下學期,我決定考研究所,隱隱約約想研究臺灣歷史──這個課堂上幾乎學習不到的歷史,卻又讓我這麼困惑。考研究所對我父母來說,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我父親家無恆產,在國小教書,母親是家庭主婦,能讓女兒讀大學已經很了不得了。我想,他們期望我畢業後找個中學教書。什麼是「研究所」,我想他們並不清楚,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有個意念想繼續唸書。我決定考研究所,大概給父親帶來很大的困擾。但是父親是真正的自由派,失望歸失望,卻從不干涉我們的選擇。

順利考上臺大歷史學研究所後,我以課業為重,較少參與黨外活動。我記得邱義仁(啦叭)要出國時,應該是一九七八年秋天吧,幾位朋友到他家看他,臨走時,已經很晚了,他送我出來搭客運車子。當時,一個人一出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見面,而臺灣前途茫茫。學生時代的我,非常靜默,話都講不好(現在話也還是講不好),但我想,我一定要鄭重地送別他。我一路斟酌躊躅,車子要開了,我們握手言別,我說:「為國珍重!」聽到這句話,我可以感覺到,他更加把勁握住我的手。

那是一個讓人毫無緣由會有「悲壯感」的時代。無力的自我悲壯。

一九七九年,我研究所二年級時,美麗島事件發生。第二年,在那個臺灣人做惡夢都不想夢到的二月二十八日,林義雄律師在監獄中,他的一對孿生稚女和母親一起被殺,大女兒奐均奇蹟地存活下來。之前我曾和田秋堇到過林家幾次,最近的一次抱過亭均和亮均。在我的臂膀還記憶著小姐妹的體溫和體重時,我的一位室友,一位對政治毫無概念、毫無知覺的女孩,早上起床拿到報紙,看到林家血案的報導,看到幼稚園老師雙手抱著雙胞胎姊妹的照片,他的眼淚像下雨一樣,一直流,一直流。我沒有流淚,甚至到了美國,夢見過兩次小姐妹,我都沒有流淚。我相信,我的眼淚要在我們的文學家,我們的莎士比亞寫出這個故事之後,才汨汨流出。

一九八○年冬天,周清玉女士決定代夫出征。我放下正在寫的碩士論文,和陳弱水跑去幫忙。陳弱水當時讀研究所一年級,他大學畢業後,當了兩年兵,約一年在金門。那時候,我們每天都到周女士的競選總部幫忙,晚上要等到周女士從政見發表會回來後才離開。在那裡,我們認識幾位年輕朋友,如林世煜,以及來探他的班的胡慧玲學妹。有時候,我也陪周女士到政見發表會會場;他的宣傳車播放〈望你早歸〉,在茫茫細雨中,讓人從心底酸起。離開競選總部時,通常很晚,有陳菊前車之鑑,我們都要走幾個街口才敢叫計程車。

白天,競選總部會有一些年輕人來要工作,也就是分發傳單,賺點小錢。我們負責分派地點,有幾次還搭計程車去抽檢,發現傳單都確實塞到公寓的信箱,這些看似「小混混」的年輕人真是有認真在工作啊。同樣印象深刻的是,有一位看來出身和職業都相當不錯的中年男士,來要求代發傳單,他不拿我們發的車錢。當時我就常想,我們絕對不能辜負這些默默支持黨外運動的人士。

得知周清玉女士順利當選後,我和弱水沒去參加當晚的慶功宴,我即刻回到我的碩士論文,專心撰寫,當時離提交論文只剩半年不到。美麗島事件發生之後,我覺得思想上快窒息掉了,那時候,臺大羅斯福路的地下道,牆上貼著整排海報,說要槍斃某某、某某。每次走過,都不寒而慄,感覺非離開這個島嶼才能呼吸。

出國留學的事,又給父親帶來困擾。我想我一生的幾個重要抉擇,都違反了父母的期望。幾年前看小津安二郎的《東京暮色》,片中父親對於女兒不可解的行徑,兩度喃喃說道:「令人困擾的小孩啊。」(困った奴だよ)家父已不在人間,即使今天,我仍想像父親喃喃自語:「困った奴だよ。」

就在我寫完碩論前後吧,陳文成命案發生。研究圖書館,簡稱研圖,是我們歷史研究所學生最常利用的圖書館。圖書館後面的草坪,我們平常不去。對我而言,陳文成命案是一連串事件中的一環,在白色恐怖時期,你說它是必然的偶發事件也可以,說它是偶發的必然事件也可以。但他肯定不是從研圖四樓跳下來。直到今天,我還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要選研圖當「自殺」現場?有地緣邏輯嗎?有人脈關係嗎?

那一年初秋,我離開臺灣,來到美國留學。黨外領導人之一的康寧祥先生(我們暱稱他「老康」)得知我要到加州史丹福大學留學,熱心替我寫一封引介信給當時在胡佛圖書館任職的張富美女士,原本待人就很熱心親切的張女士更加照顧我。史丹福大學,校園很大,張富美女士替我從同鄉那裡弄來一輛腳踏車。我印象最深是,有一次張富美女士帶我參加一個聚會,結束得太晚,我回不去宿舍,於是被安排住一位同鄉家,和那位同鄉的女兒睡上下舖。女兒才九歲,告訴我他有酒窩,還展露給我看,又深又圓,他說他長大後要去競選美國小姐。好率真可愛的女孩!現在應該也快步入中年了。

年齡是一件奇妙的事,人往往好像只能以自己年歲的眼光看別人。小孩看比自己大的人,總是覺得那種「大」是絕對的。例如,前面我提過家二哥大我兩歲,我總是覺得他比我大,不覺得他也「小」過。當陳文成博士被發現躺在研圖草坪時,他已經獲得博士學位,在美國教書。二十五歲的我,還是個學生,總覺得陳文成博士已經是個「成人」了。直到最近Michael(林世煜)和胡慧玲伉儷要大家書寫自己的「三十一歲」,以紀念三十一歲被剝奪生命的陳文成博士,我才驚覺,陳文成博士當時那麼年輕!

我今年五十三,已多活過陳文成博士二十二年了。我在三十一歲那年獲得美國學術團體聯合會(American Council of Learned Societies)的獎學金,贊助我回臺灣並到日本收集博士論文資料。我於前一年考過博士候選資格考,在此之前我說服指導教授讓我以戰爭時期的臺灣歷史作為博士論文的主題。那年夏秋之際,我回到臺灣,回到剛剛解嚴的臺灣。在臺灣的半年,我深切感到,臺灣的社會和文化出了很大的問題,有些深層的東西不是政治所可以解決的,我於是下定決心,要在政治以外的園地耕耘。後來我「學成歸國」,從沒和過去認識的黨外朋友聯絡,就是這個原因。我生命中有過兩次的發願,那是第二次。第一次發願,和研究臺灣史有關。

第二年年初,我從臺灣到日本,在日本停留了約半年。日本的經驗對我日後研究日治時期的臺灣歷史幫助很大,也使我對日本的歷史文化產生濃厚的興趣。那時候,我的博士論文才剛有個雛形。假如今天我有任何算得上有意義的工作成果,在三十一歲的那個時點,這些都還只是個起頭。如果我的生命突然被迫停止,那麼,這些起頭就是結束。一個尚待定義的人生就被定格了,也被定義了。

如果我的生命突然結束於一般認定的不可抗力的意外,如車禍、空難,或罹患某種致命的疾病,我想那是「天」。我常覺得人要有「命運」的觀念或類似的覺悟,要知道生命沒有任何保證,沒有人能跟你保證過了這一刻你還活著。面向死亡而生,讓我們更真切了解「活著」的難得和可珍貴性。當「命運」降臨的那一刻,我們也比較能坦然接受。

但是,陳文成的死,如同林律師的母親和雙生小姊妹一樣,不是意外,我們無法接受。我們同樣不能接受真相不明。但是我們有可能究明真相嗎?此刻的我,懷疑。

他們的死是臺灣威權體制下軍警情治組織黑幕作業的產物。長期而嚴密的制度性「黑幕」如何揭明?不是容易的事,牽涉到諸多單位和諸多人士的利益。「究明真相」的最佳時機,似乎是在一個社會從威權走向民主自由化之後。但沒有保證這樣的時刻能到來──如果社會的主流思想主張「忘掉過去」的話。我們今天好像就處於這樣的情況。若用概念來說,臺灣社會從獨裁統治到民主化,歷經巨大的轉變,各級選舉落實了,人們不再因思想問題受到迫害,但「轉型正義」並未真正到臨。因此,真相不重要,沒有人該為過去四十年的黨國暴力負責。暴力的事實和性質不在我們集體的認知中,不在我們的思維中,更不用說過去軍警情治單位如何運作的細節了。沒被社會群體認知的政治性系統暴力,沒被社會群體從人道、人權和民主自由的價值譴責的暴力,隨時可能回來。從獨裁到民主的這個「轉型」,是脆弱的,如果民主、自由和人權沒有成為新社會的核心價值的話;當暴力再度來臨──或戴著其他面具來臨,人們可能毫無知覺,更不要說起而捍衛轉型社會的價值了。

人們或會說,紀念碑不是立了嗎?紀念館不也蓋了嗎?賠償不也賠了嗎?的確這些政府都做了。但是,我們知道哪些人最該負責嗎?我們聽過參與刑求的人公開透露過反悔之意嗎?實踐轉型正義沒有固定的方式,每個社會有它的傳統和文化,因此多少得隨之調整,但有四大重點,即:建立防止再發的機制、究明真相、查明負責人,以及補償受害者。這些作法必須互相配合,缺一不可。我們是個「寬容」的人情社會,或許不適合像南美和東歐國家那樣進行公開審判,但是至少我們應該知道過去四十年,哪些在決策位置的人該負責,我們只求在「知」的層面,該負責的人負起責任;換句話說,他們必須承擔來自社會的道德譴責。至於那些非決策者的執行者,就如同戰犯審判,不會審判執行命令的兵士一樣,應該不會有人主張譴責他們,但是,在「知」的層面,甚至「良知」的層面,他們應該了解他們所執行的事情徹底違反人權。如果有人願意匿名出來反省那些慘無人道的刑求,並向「抽象的」受害者道歉,我想,我們的社會才真的往前走了一大步。否則,再多蓋幾個紀念碑,多灑幾筆錢,真能撫慰存活的受害者及其家人的心靈嗎?真能讓那些早就死去的靈魂安息嗎?

我的學長王克文的父親王世一先生遭受白色恐怖的刑求和冤獄,他的母親對於當時某情治單位頭目安養美國、安死美國,忿忿不平,我也跟著忿忿不平,但當時我們沒有「轉型正義」的概念,現在我才了解受害者及其家屬的這種不平是需要整個社會正面面對的。我們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白色恐怖的恐怖和不義不是我們這個社會的共同認知。我們以為紀念碑和賠償就了事了,於是一個持續四十年體制化的黨國暴力變成「他家」的事,一小撮人的事。我是個歷史工作者,沒有足夠的專業知識在這裡討論轉型正義,從我的角度,我最關心的是,「知」的問題。轉型正義的實現,我認為一個重要指標是,關於白色恐怖的「系統性認識」成為我們社會的共同認知。我在這裡強調「系統性認識」,由於這種迫害是系統性暴力,我們必須掌握其性質,才不會將東一個西一個案例視為孤立事件,只側重其故事性──萬一不夠感人,就乏人問津。

上課教到這段歷史時,我告訴我的學生,如果有人要你們忘記這段過去、不要老是提這段過去,那麼,我問你,你能舉出幾個在白色恐佈中受害的臺大學長?(如果說得出陳文成,已經不錯了。)我們都還沒記住,怎麼就要我們忘記?我個人有一個小小的夢想:說不定將來在臺大校園某個杜鵑花叢底下,我們立了一個小小的碑,小小的就好(悲慘的事要求低首省思),紀念二二八和白色恐怖的臺大受難者(死刑犯和坐牢者一同)。當我們在校園漫步,享受良辰美景,偶而想起那些在生命不同階段被剝奪可能性的學長,可以信步走來,放一朵小花在碑前。

如果,我在三十一歲時,被軍警情治單位「翦除」了,我的生命是個未完成篇。我慶幸自己有多出來的二十二年,可以自我定義我的人生。我的三十一歲,沒什麼特別的事,甚至一團渾沌,要努力想才想得起來,但那沒關係,因為我繼續活著,後來的我讓這段渾沌尚待定義的日子,有了「過渡」或「過程」的意義。但是,陳文成被剝奪了這個機會。

他的生命在三十一歲那年停格了,他的生命被迫匆忙定義,我們所知道的陳文成是死於三十一歲的陳文成,別無其他可能。華特.班雅明在《啟迪》(Illuminations)一書曾引用德國文學家莫里茲.海曼(Moritz Heimann)的話:「一個死於三十五歲的人,在他生命的每一個時點都是一個死於三十五歲的人。」

但是真的別無其他可能嗎?在親友眼中,陳文成被迫定義的人生大概不會改變,我多出來的二十二年得以自我定義的人生,大概也不會改變,但是,我們生存的臺灣是個奇特的地方,似乎命定不斷被外來力量強制重新定義。此刻的臺灣正面臨內部舊體制力量和中國聯手予以再定義的危機,於是,我們個別的生命也面臨被強制重新定義的危機。

如果臺灣再彈回過去的體制,或是納入目前的中國體制,那麼,白色恐怖的受難者,大概就會分成兩大類:統派和臺獨,前者將被褒揚,後者再度打入歷史的黑牢。同樣是黨國暴力的受難者,卻被分化了。然後我們的一小撮年輕人,再度開始那漫長、苦痛的歷程;開始那可能為期半世紀,甚至更長久的暗路行旅。而垂垂老去的我們,要如何告訴我們的年輕人?識時勢為英雄?

臺灣在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五日解除戒嚴,但實際上,一直要到一九九二年刑法一百條修正,人民的思想自由才真正受到保障。這中間歷經一九九○年的野百合運動,次年廢除持續四十三年的「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並結束「萬年國會」。這些過程我都錯過了,包括解嚴後的原住民運動。一九九三年冬天,我回到臺灣,已經是電話不怕竊聽的時代了。

一位學生下課來問:「那麼說來,臺灣的民主還很年輕?」當下我突然驚覺:沒錯,還很年輕,如果以修改刑法一百條來算,才十七年啊。或許我們應該樂觀一點,或許我們應該把頓挫看成考驗,看成我們社會重新確認、鞏固核心價值的機會。面對可能喪失或喪失的可能,我們再度體認到民主、自由和人權的不可放棄;相對於黨國一體的威權體制、相對於思想控制、相對於軍警情治單位的濫權,我們肯定民主、自由和人權。只有在這樣的框架下,解嚴以後臺灣社會逐漸肯定的多元文化才能體現,社會各種不同的價值觀才能並立共存。

在這篇文章中,我提到我在臺大時期交往的朋友,我盡量記下他們的名字,但個人記憶力不佳,必有疏漏。何以要記下人名?一方面,我研究歷史,總是覺得紀錄很重要。另外,這些朋友日後頗多「隱沒」在社會中,各自士農工商去了。就是因為他們隱沒了,特別提醒我們,很多事情之所以能成立,是許多人參與的結果,他們很可能懷抱著同樣的理念投入後來的工作或事業中,在社會中為一個更為美好的臺灣打樁。當然,我也相信,此刻他們當中有人可能不要和繼承黨外運動的民主進步黨有所關連。這都是很可以理解的。只有當我們的社會繼續往民主、自由與人權之路前進,大家或攜手、或各自以自己的方式為一個更理想、更美好的臺灣奮鬥,前輩的努力才不是浪擲,才不是青春的謬誤。

關心時事的讀者也會在這篇文章中認出好幾位後來成為檯面人物,若干人漸行越遠,甚至南轅北轍。我還在電視上看過我的一位「舊雨」當場毆打我的一位「新知」。胡忠信是我大學時代和留美初期交往密切的朋友,今天若見了面,我也不知道要跟他說些什麼。眾人分道揚鑣,其實是很正常的,隨著威權體制的崩解,有人的中華/中國民族主義思想(或中國文化主義)終究證明凌駕了其他價值。這我能理解,解嚴以後,臺灣急遽本土化,有一定比例的人無法忍受從來不了解、從來看不起的東西竟然變得重要起來,變得有價值,甚至壓過他們所習慣的優位事物。我認得一位臺灣出身的海外女性學者,他和夫婿曾竭力支持中國的六四運動,但他信奉黨國教育中學到的中國歷史文化,認為那是至高無上的,臺灣的本土化、政治上可能出現的臺獨路線,當然是他無法接受的,必得竭力打擊。支持六四、反臺獨,在他沒有矛盾。反過來說,我不用猜也知道他不會同情西藏人的奮鬥,遑論維吾爾族了;追根究底,他的中國民族主義其實也是現代版的中國帝國主義。

另一方面,臺灣自解嚴以來,思想、文化論述不再定於一尊,人們的思維和視野也從原來的重重束縛中解放出來,於是我們看到一些人選擇了和原先「理所當然」的取徑相背反的道路;一個社會能真正擺脫獨裁體制的魔咒,必須靠社會絕大多數人深切地「覺今是而昨非」,在個人那往往是一種帶著苦痛的勇氣。但是,有人則「背反」了再「背反」,終究又回到原先的路徑──人己白忙一場!大家都在摸索,就像我自己,也是逐漸才確立了各種價值的先後次序,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摒棄了一些價值。我相信,經過我們每個人確實思考、反省過的路徑,才是一條有意義、值得堅持的路徑。

但是,在後現代思潮席捲知識界的今天,我有我的困惑。我常問我先生J君:如果人世間果真沒有真理,如果所有價值果真都相對化,那麼,為何要堅持捍衛自由與人權?那麼劉曉波的奮鬥,意義何在?我們支持他,意義又何在?

六月二十四日,我打開學生送我的一盒巧克力,品嚐一小口,很高級的巧克力,看一下品牌,是日本Gonocharoff的Bouquet De Chocolat。這個學期師大課程結束後,我請學生吃飯,他們體貼回送禮物──派出「奸細」,打探出我愛吃巧克力。正品嚐中,我隨意瞄一下電腦螢幕英文 Yahoo的頭條,怎麼劉曉波被「placed under arrest」(逮捕),嚇一跳,他不是早被捕了嗎,有被釋放嗎?我怎麼漏了這麼大的消息?由於眼力不好,趕緊印下來,坐到沙發上看,我手上還拿著巧克力,原來是「正式被逮捕」,去年十二月八日的被捕,不是正式被捕!我約略算一下,去年十二月八日到現在不就超過半年了嗎?再高級的巧克力突然變得有點不是那麼有滋味。

該條新聞寫道,劉曉波今年五十三歲,和我同歲。也許因此更感到一種相聯繫的感覺。過去二十年我毫無罣礙地沈潛於知識世界,而他卻冒著生命和牢獄之災持續奮鬥。今年六四的前一天,我有堂講演課剛好講到白色恐怖,我告訴同學,如果我們不肯定民主、自由和人權,那麼臺灣白色恐怖的受害者,就算被處決的有四千餘人,以我年輕時代臺灣人口約一千八百萬來說,再怎麼說,都是少數,何足道?中國現在人口十三億,一個劉曉波,只不過是十三億分之一,一個胡佳,也是十三億分之一,就算把所有維權人士通通加起來,只要除以十三億,都是極少數。整個西藏人口也不過五百萬。我請他們不妨在六四的前夕思考我們社會的核心價值到底是什麼。

民主、自由和人權,有可能成為臺灣社會如磐石般的核心價值嗎?過去一年多以來,一方面臺灣民主自由體制似乎出現逆轉的危機,另一方面,從去年三月十四日以來,中國對西藏的鎮壓持續不斷,因此臺灣的遊行、靜坐、絕食等活動似乎非常頻繁。我認為,在每次支持西藏、中國、緬甸,以及世界其他地區的自由人權活動中,我們再度肯定我們的價值所在,強化我們捍衛它的決心。

臺灣是一個奇怪的地方,運氣特壞。我自己研究歷史,可能所知有限,但好像還沒看過一個類似的例子。一八九五年,這個遠在中國東南海上的「蕞爾小島」,未遭中日戰火波及,卻突然被清廷「永遠讓與日本」。臺灣人不接受這樣的命運,為了保鄉衛土,浴血抵抗,但欠缺奧援,最後只有認命。在日本統治半世紀之後,經歷近代化和殖民地化的複雜歷史過程,在絕大多數人毫無心理準備之下,又突然被盟軍交給中國。如果這個中國是個統一的中國,或許還好,臺灣人誰又知道「國共鬥爭」呢?戰後初期臺灣的漢人知識分子和青年怎麼懂得這些呢?原住民更是無從了解了。沒想到國民黨被中共打敗,「播遷來臺」,以統治一國的軍政情治裝備支配這個島嶼,臺灣捲入「國土分裂」下的國共鬥爭中,成為反共抗俄的復興基地。我們這一代人在黨國教育下成長,終於了解到何謂「國共鬥爭」,沒想到六十年後,不共載天的國共兩黨竟然熱絡攜手合作!好像歷史特意嘲弄臺灣人。

此刻的臺灣,尚待定義。不,更確切來說,正面臨重新被定義的危機。或許,我們好不容易獲致的多元文化的思考,將再度一統化;或許,我們的子孫將在課堂上大聲誦讀:「臺灣自古就是中國神聖不可分割的領土,西藏也是、新疆也是。」或許,那個外於臺灣歷史過程的偉大史觀終將再度決定我們怎樣思考、看待這塊土地的過去。陳文成三十一歲的死亡,無庸說,再無究明真相的可能;他被迫縮短的人生也將不具任何意義。解嚴以來的歲月也將成為暗黑長路中偶現的光景,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如果我們不要這些「或許」成真,那麼,我們必須堅持自己定義臺灣,我們內部可以衝突矛盾,可以歪纏爛打,但是,我們拒絕由外在的力量(或外力加內部少數人)重新定義臺灣。作為研究臺灣史的我,雅不願看到外於臺灣的史觀指導我們如何研究自己的歷史,我們的先民不是沒反抗過日本(武裝的、非武裝的),但是日本的殖民統治得由這塊土地上的人透過嚴謹的知識方法予以了解、予以評價。或甘苦參半、或愛恨交加、或曖昧矛盾,我們可以論證、論辯,但不要告訴我,我得怎麼看。戰後六十多年的歷史,影響今日臺灣非常深遠,我們才剛開始理解,不要告訴我,我們的苦難,我們的被剝奪,是為了成就一個「偉大民族」的必要犧牲。

臺灣尚待定義,但不要告訴我,她只能等待再度被外力重新定義。




備註:

當這篇文章接近完稿時,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於七月二十八日公布「林宅血案、陳文成命案重啟調查之偵察報告」,未見突破性進展。關心的讀者可上網點閱:http://www.tph.moj.gov.tw/public/Attachment/972816522831.pdf

財團法人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的「陳文成事件調查報告」可於下列網址點閱:http://www.cwcmf.org.tw/the%20truth/report.pdf



2009年4月29日 星期三

評論:無能對上貪污

問:一個領袖無能對於人民的傷害嚴重?還是貪污?
答:無能。
解:因為一個無效,甚至會損害人民利益的政策,就能耗費百億元上的公帑。
  而且,政策是接二連三不斷接至到來,你如何招架?
  你以為只有領袖清廉,底下的人就會跟著守法嗎?
  那只是表面上的形象而已。政治臺面下的交易,超乎你的想像。


馬英九完全阿扁化
2009/04/29
作者 黃創夏

累了? 馬總統:全世界總統我最辛苦
2009-04-27
TVBS 廖芳潔

去年全年無休,連春節都只有2天休假,上班日有開不完的會、看不完的公文,到了週末還得下鄉全台跑透透,有幕僚就看過總統自動加班,在辦公桌上「度估」夢周公,當大家都忍不住問「馬總統你累了嗎」的時候,馬總統自己都說了,全世界好像沒有總統像他這麼辛苦。

行政院秘書長薛香川:「我說他是鐵打的身體,他真是到哪裡都精神抖擻,尤其一般人沒有辦法比的,就是他很容易入睡,不到1分鐘就入睡了,這個是不可思議的。」

鐵人就是鐵人,累歸累,總統對於行程密集倒沒有怨言,只要求行程內容要有意義,不是盲目趕攤,只是年底縣市長選舉在即,行程眼看只會更多不會少,鐵人體能什麼時候會到極限!

無能自然累

得原理說: 人爬得到的最高位階,往往就是他無法勝任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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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15日 星期三

新聞:民進黨前立委王雪峰 拾荒度日

http://www.yuyen.tw/2009/04/blog-post_16.html
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090416/4/1hx8a.html
民進黨前立委王雪峰 拾荒度日
中時 更新日期:"2009/04/16 03:17" 何醒邦、潘杏惠/北縣報導

卸任立委王雪峰曾開著這輛轎車與夫婿王作良撿破爛,談起這段拾荒歲月,她認為力行環保還可運動養身。婆婆王吳素貞平日也騎機車穿梭在新店安坑地區,撿破爛維生。(潘杏惠攝)

還記得王雪峰嗎?這位出身政治世家與學運世代的前民進黨立委,由於外型頗亮麗,一度被視為民進黨內的「漂亮寶貝」。不過,四年前她淡出政壇後即銷聲匿跡,最近居然有人看到她與夫婿王作良一起在外拾荒。今昔對比,長年無業、身形消瘦的王雪峰說,「快樂就好。」

現年四十五歲的王雪峰為資深台北市議員王昆和之女,其胞弟王博昱也曾擔任過北市議員,係民進黨著名的政治世家。由於王雪峰長相甜美、形象清新、口才颱風佳,再加上家族背景,學生時代就頗受矚目,也積極參與學運,曾任台大學生會副主席,後負笈美國康乃爾、哈佛等名校。

王雪峰曾擔任講師、政治人物助理,以不到卅歲之齡當選國大代表,一九九六年起,更在北市北區蟬聯三屆立委,年輕、未婚的身份,加上問政犀利,當年被視為民進黨內的「明日之星」;但二○○二年與學運夥伴王作良結婚,之後即選擇急流湧退,不再競選連任。

幾年不見,這位昔日的「年輕優質新女性」卻完全變了一個樣。一位王雪峰友人說,最近曾在教會裡看到王雪峰,已經變得骨瘦如材,身體狀況似乎並不理想,甚至看到他們夫妻車上塞滿大包小包的廢棄物,夫妻只笑說是到處撿拾回來的,令人不勝唏噓。

記者前往新店山區找到王雪峰,儘管她本人依舊親切可掬,但比起當年的意氣風發,現今她的容貌與身型皆消瘦不少,頂上的三千煩惱絲也略顯花白,又或許是感冒之故,反應也有點緩慢。

王雪峰卸任後就從北市搬到新店山區一帶,剛開始是享受深居簡出的悠閒生活,後來他們夫妻開始想找一些工作,兩人雖然都有顯赫的學經歷,尤其王作良還是台大醫學系畢業的高材生,但「想做生意做不來、很多工作也需要重新適應、也不想屈就一般工作、又是中年人」等因素,加上王雪峰個性內向、還曾因良性腫瘤開過刀,讓他們處處碰壁。

王雪峰說,她變得有點「自閉」,現在還有點「憂鬱」。她形容自己現在的情形是「高不成、低不就」,「難不成去黨部當主任?」,只能靠積蓄,省點過。

在鄰居眼中,王雪峰夫妻非常低調、鮮少與外人互動,除了用餐,兩人幾乎足不出戶,過著很「宅」的生活,紊亂的家中堆滿了雜物,她說,「反正平常也沒什麼人來。」

迫於生活壓力,沒有收入的他們,約從去年起,開始在住家附近,跟著王作良的母親一同拾荒。王作良開著破爛的小轎車,穿梭在市場與便利商店,店家甫卸下的蔬果紙箱與瓶瓶罐罐,都是他們的目標物,就這樣沿路撿、沿路載,一趟下來,早已汗流浹背,只是也沒幾百元。「現在行情也不好啦,紙類一公斤原本兩元,現在只有四、五毛。」王作良說。

對於拾荒的生活,王雪峰笑說,「總要讓自己動一動啊!快樂就好,也是體驗啊!」做這工作沒什麼不好,又環保、也可順道清潔環境,她也不介意旁人認出。王作良也說,光靠做回收當然無法維生,自己倒比較像是「公益義工」,「雖經濟拮据,但隨遇而安,不會餓就好。」

至於有無復出政壇的打算?王雪峰坦言,選舉讓她身心俱疲,但她對公共政策還是保持高度興趣,現在都在家看看政論節目,一樣關注時局。她說,她自己現在從民間角度來看,「政績做好才是最重要的,不管哪一政黨都一樣,」以後也會考慮參加遊行,上街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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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際遇竟有如此大的轉變,這是何種因素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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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7日 星期六

台灣下一個未來產業何在?

【薛孟傑/工商時報2009.03.06摘要】

這波國際不景氣,嚴重衝擊我電子業,台灣下一個未來產業何在?中研院院士朱敬一指出,生技、觀光、蘭花培育、太陽能及國際醫療業,極具發展潛力。但他亦直言,5項產業各有其發展瓶頸,有賴政府及民間企業攜手突破。

朱敬一昨(5)日,發表專體演講。他開宗明義指出,既然是「未來產業」,發展願景可能不清楚,傳統商業理論慣用的SWOT分析未必適用。要找出具發展的產業,他建議以「自由市場為何不好」、「政府如何能做好」及「如何讓政府出最少力就做到最好」等三問檢視產業現況,發掘問題、解決問題。

朱敬一首先點名的未來產業是生技業,但問題是生技業臨床研究很燒錢,而台灣生技業研究經費總數,還不如一家中型的國際藥廠一年研究費用,投資回收時間長、風險高,導致市場機能無法發揮。

他建議,政府發展生技業要打集體戰,由政府整藥廠集中火力,選擇銜接市場利基項目研究,除尋求國際華裔科學家協助,還應尋找具市場敏感度的領導者,設定長期目標,才能有發展。

第2項應發展的是觀光業,他表示,台灣觀光業主管部會太多,政府應指派有能力跨部會統籌的單位,解決發展觀光可能遭遇的各種問題,同時讓觀光客不滿充分反應,並獲得改善。

朱敬一推薦的第3個產業是蘭花培育,理由是蘭花能抗經濟衰退,產值或許不如電子業,但卻能提供很多基層工作機會。台灣發展養蘭業問題在於,農民較欠缺國際視野及專利概念,若要將蘭花養殖推向國際品牌,要把具優勢、上游的育苗專利,延伸到下游的品牌行銷,由民間負責行銷,政府出面整合併教育農民。

至於第4個未來產業是太陽能業,朱敬一認為,台灣強項是太陽能電池,但國際標案對象多是太陽能系統,電池只是其中之一,台灣業者因此吃了不少虧。不過,太陽能產業可以減輕尖峰時段的用電,還可吸納不少目前待業中的電子業研究人員,他建議政府不妨考慮在離島,建設大型太陽能集電系統,提振產業發展。(編按:中國的太陽能產業十分發達)

第5項產業是國際醫療業,他表示,東南亞國家都積極發展該產業,以台灣醫療水準,絕對可爭取到亞太區病患。問題是東南亞國家為推廣國際醫療,願提供快速簽證並不惜大打國際廣告,但台灣簽證嚴格更不能打廣告,失去不少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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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政府的焦點放在兩岸的接軌上
對於能否創造具有競爭力的產業似乎不見用心
整合後的DRAM早晚會變成台灣另外一個貓纜(至少700億的煙火)

我的陳文茜:歡迎團團與圓圓(陳文茜)

2009年01月24日蘋果日報
我的陳文茜

請諸位期待我續寫創業專欄的讀者們,先饒了我一周。春節到了,想寫篇逗趣的文章,大家開心。創業之文,年後再寫續篇。

我愛動物,更愛貓熊。我工作的中天電視台,有一位同事江明珠小姐,自2005年起採訪團團圓圓,立即愛上了貓熊。她曾被圓圓咬了一口,自此魂破神迷,無以自拔。無論貓熊在何方,四川雅安、地震基地……,她總想飄洋過海「來看牠」。

我自己何嘗不是,批評政府多年,但閱讀過往專欄文字,我竟為貓熊寫下一篇宣布與陸委會「不共戴天」的文章。措辭之嚴厲,焦急「憤恨」,今天看起來都覺得可笑。

這篇文章寫於2006年1月6日,當時農委會陸委會竟宣布貓熊若送來台灣「無輸入許可,原機遣返」。我想到可愛的貓熊關在籠裡、坐長途飛機、一片黑暗,又被當「政治犯」黑名單遣返,可愛的臉,無助的眼神,火大之下,一慌竟想「宰」了農委會。甚至發狂詛咒「馬屁官員,應當個口蹄疫的豬,就地掩埋」。我這種詛咒態度固不可取,但官員們為了意識形態,不可愛到這種程度,想來也難怪愛動物的我,當場變成陳幸妤。

幫助我們尋回童年

我為什麼這麼愛貓熊?或正確地說,世人為何如此迷戀貓熊?心理學家可能有許多層次的分析,我們活得愈長,愈渴望純真。這本是人初生時的天性,卻隨成長一日一日失去。我們把純真看為適應社會危險的陷阱,可悲的是人只有回到純真才真正快樂。因此每個孩子成長中,父母親總購買許多玩偶,慰藉他分分秒秒流失的初始天性;直至Panda出現了!一個活的玩偶,又肥,又懶,又自我中心,所有人類的禁忌,牠們全犯了。牠幫我們尋回也保存了永久的童年。

我的人生未曾對男人「一見鍾情」,唯獨貓熊。每次電視上播放那一對「處女座」貓熊,我的血液開始奔放,我的心跳立即加速,我的呼吸急迫且短促;反正瓊瑤小說裡描寫男主角第一次吻女主角那種勾魂片刻的反應,我都有。

視為匪諜不可思議

當然兩隻貓熊該不該來台,可以有多種角度切入,動物權、飼養條件、養育專業,什麼討論都好。只是如依此標準,木柵動物園根本是個「虐待中心」,其中關養的河馬、象、獅子、無尾熊,全應放養回非洲、澳洲或泰國原產地。當年討論貓熊該不該來台,陸委會及農委會因意識形態竟視其為「匪諜」必須遣返,簡直不可思議。其實團團圓圓應該根本不認得胡錦濤,與溫家寶也無肌膚之親!至少我相信牠們與胡溫體制之牽連,絕對比不上中天電視台資深記者江明珠小姐的「咬口」之親。

期待多年,今年春節第一天,晨起八點半,團團圓圓將開門見客。2009年看似苦日子,甭管它,日子求個平安快樂比什麼都重要。想到貓熊,牠四腳朝天,我們笑!牠猛吃竹子兩手握竹,我們逗!牠打圈圈、搖頭晃肥屁股,我們樂!快樂永遠是凝聚人與鼓舞人,最大的力量。
最後別忘了,搭乘大眾交通工具看「貓熊」,免於塞車之苦。也祝各位,新春快樂。


作者為電視節目主持人,新近出版《亂世佳人》一書
陳文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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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2日 星期一

司馬觀點:蔡英文的機會(江春男)

2009年03月03日蘋果日報
司馬觀點

深綠人士批評蔡英文太軟弱,不敢挑戰國民黨。少壯派則認為蔡英文缺乏魄力,不敢與阿扁切割。大家都懷疑她的領導能力,但是民進黨需要時間療傷,才能恢復元氣,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一位強有力的領導者。

大選慘敗之後的民進黨,陷在扁案的氣團中,溫和派產生失敗主義,覺得民主資產被阿扁吃光了。但挺扁人士則出現激進主義,覺得非走上街頭給國民黨教訓不可。處在這兩個極端之間,任何人擔任黨主席都會面對領導危機。何況蔡英文既缺黨外資歷又缺戰功,難以服眾。幸好她有極佳的政策分析能力,而且形象清新,對轉型中的民進黨實為難得的資產。


剛失去政權的反對黨,都會有一段時間,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局面,民進黨的處境是典型的反對黨症候群。但因扁家事業的驚人發展,讓民進黨產生集體心理創傷,治療這種創傷,沒有特效藥。

蔡英文的性格冷靜與理性和民進黨的傳統文化格格不入,她的學者性格與街頭運動不搭調。但經過阿扁的8年實驗,民進黨如不調整政策、體質和方向,則必被主流社會邊緣化。

蔡英文出任黨主席,讓民進黨耳目一新,和英國保守黨新黨魁卡麥隆一樣,令人對這個受到重挫的政黨重燃希望。

缺秘書長擺平派系

不論就頭腦、教育訓練、品格、價值觀和歷史觀各方面,蔡英文均遠比馬英九優秀。在社會和政治形象上,她也不輸馬英九。在兩黨架構之下,民進黨要推出可與馬英九一別苗頭的人,除蔡英文之外,恐無別的選擇。

蔡英文所欠缺的是一位幹練又有足夠資歷的秘書長,這位秘書長可以幫她擺平黨內派系,擬定街頭運動與議會鬥爭和選戰策略。找到這種鎮山寶級的秘書長,她就有機會變成中興少主了。

江春男

2009年2月26日 星期四

堅守價值 擴大結盟(羅文嘉)

009年02月27日蘋果日報
論壇

歷史有時很精采,有時也很悲涼;許多在不正常年代,因為種種理由的受害者,在許多年情勢轉變後,他們不自覺也變成另一個,以同樣方式,對待別人的加害者。看這樣的歷史故事,總讓人感慨很多,但發生在自己身邊,除了感慨之外,多了幾分無奈。

林濁水兄近來對我個人的攻擊,不正是採用當年,民進黨內對十一寇圍剿,所使用的貼標籤和動機揣測模式嗎?這對討論問題無濟於事,也只會助長惡質的政治鬥爭文化。不過,我倒是願意利用機會,談談我的理念和民進黨的未來走向。

實踐進步價值路線

先談近期大安區的補選問題,我自始至終主張,在如此艱困的選區,民進黨要採用不同的思維,結合其他力量,甚至支持其他社會團體人選;這樣的觀點,不是要求民進黨短期的贏,而是要建立民進黨與其他團體平等合作的開始,另一方面,也在確立並實踐民進黨的進步價值路線,這是求民進黨和台灣的長期利益。

黨的決策過程中,有無接受這樣觀點;有無對綠黨正式表達支持其人選;以及有無變卦情事;一點都不難釐清。這點不能模糊,也應還我一個公道。而作為黨的中常委,我的發言有所不宜,也該自我檢討。然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民進黨今天的問題是,我們的方向和價值在哪裡?除動人的口號外,具體實踐又是什麼?

這就是路線的問題,民進黨大敗之後,所剩不多,難道不該好好檢討路線和實踐嗎?如果我們認為綠黨的價值主張是對的,我們就該讓民進黨也堅持和實踐這樣的路線;如果認為中間偏左的社會民主路線是對的,我們就該努力讓民進黨也走這樣的路;絕非說,如果你們認同那些價值,那就離開民進黨,去參加那些政黨吧。更何況對環保、教育、文化、弱勢、性別、階級等議題的重視,本來就是民進黨揭櫫的理想,我看不出民進黨和綠黨理念有何不同;但是民進黨需要的是,把這些理念變成信仰、變成行動,而不是只是工具運用。

過去八年執政給我們的經驗和反省是:當理念價值與權力競逐衝突時,權力至上的思考邏輯,總是佔據上風;我們常給自己的說法是:當權力都沒有了,還談什麼理念;但是當我們有了權力之後呢?卻又常常繼續為下一次的權力,犧牲理念;於是不知不覺中,唯權力思考成為我們的靈魂,不斷鞏固擴大權力,成為我們每日的作息。

放棄現存霸權心態

記取這樣的教訓,再次在野的民進黨,應該採取兩項作法:第一、在野結盟:結合所有在野,反對國民黨的力量,共同對抗國民黨;民進黨可以在主權議題上跟台聯和本土社團合作,也可以在環境議題上跟綠黨合作;這樣的結盟,民進黨不是非當老大不可,更不是主從的附屬關係,而是建立在理念共存、目標一致上;更直接一點說,民進黨必須放棄現存的霸權心態。

第二、中間偏左:對於環保、文化、教育、弱勢、性別、階級等進步議題和價值,路線必須清楚,這些價值必須是我們的信仰和實踐,不是只是工具利用,更不應該讓權力思考邏輯,凌駕、取代一切。

其實,若果真我們在乎這些理念,並且將其內化為己身信仰,我們看待眼前議題的高度,就不只是從一個政黨的思維來想;因為政黨本身不是目的,實現政治理念,才是政黨存在的價值。民進黨是有歷史條件,展現大開大闔的決心和行動的。合作才有機會,黨內如此,面對社會更須如此。


作者為行政院客家委員會前主委
羅文嘉

<熊出沒注意>施明德扮家家酒(熊秉元)

2009年02月25日蘋果日報
熊出沒注意

施明德(中)串聯紅衫軍,發動大規模倒扁活動。是他這一生裡已經主演的第二場大戲。

施明德有很多頭銜:民進黨主席、台灣的曼德拉和金大中、台灣第一猛男、紅衫軍總指揮、泰國紅衫軍海外顧問、三不主義的創立者實踐者和發揚者、過氣的政客等等。依我觀察,故主席(風雨「故」人來)的性格有很多面向;不過,其中獨特而且重要的特質,是他的自戀、水仙花情結。他不只是顧盼自得,而是攬鏡自照、顧影自憐!

連作三夢數度嚇醒

紅衫軍全台灣走透透大串聯時,我跟著旁觀。白天兵馬倥傯、塵土飛揚,晚上多半在寺廟裡過夜。就寢時,主席梳洗完畢,會換上色彩華麗、綢緞質料的日式和服睡衣,有模有樣、心滿意足的在簡陋的木板床上倒頭大睡。十月十日百萬人天下圍攻後,他把自囚的囚房佈置得很舒適,開始留鬍子,日式房間的牆上請書法家寫了一個大大的字。人被關起來是「囚」,主席被關起來是;原因是什麼要問他,他是這個字的倉頡

我曾親眼看過,年紀一大把的歐吉桑,對主席彎腰行禮致敬;我也曾目睹,盛氣凌人的少年仔,對主席出言不遜。無論別人的態度如何,主席總是泰然自若,寵辱不驚;經過大風大浪,他似乎已經超脫世俗的毀譽。可是,被關了二十五年,出獄之後難道沒有半點恨意嗎?事實上,這是別人常問起的問題,而經過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掙扎琢磨後,主席的答案似乎再自然不過:「如果出獄之後,還一直心有怨恨,那不是繼續在坐『心牢』嗎?」然而,表面上的平靜之下,是不是暗潮洶湧呢?

有一天晚上,他連續作了三個夢。第一個夢,他又回到牢裡,被刑求得滿身是血;驚醒之後,他喝了杯水又上床。第二個夢,他回到軍法大審的庭上,法官宣判:叛亂的罪名成立,唯一死刑。他又被嚇醒,起身走了幾圈,再躺下。

第三個夢是在刑場,將被槍決時,他求情:執行之前,能不能讓他說幾句話?沒想到,劊子手不許。他正張開大口的那一剎那,槍聲響起;他又被嚇醒……。早餐桌上,他問年輕的妻子,今天自己是不是對她特別溫柔?她不解的問為什麼?主席悲從中來,跑到廁所裡嚶嚶啜泣。妻子從後面抱住他,抱住一個傷心流淚的大男孩。

他覺得,自己早已寬恕當年關他的人。可是,那只是口頭上、理智上的寬恕;在潛意識裡,還是隱藏壓抑著很多痛苦和不安。當他真正的原諒和忘懷之後,潛意識的塊壘都融化洗滌,他相信自己不再會有這些噩夢!

現在追求歷史地位

一般人為柴米油鹽折腰,大部分人為名利奔波。年輕時,主席追求的是推翻獨裁極權;年齡漸長,他追求的是歷史地位—也是「名」!那麼,在漫長的歲月裡,支持他的力量到底是什麼呢?主席自言,他出生在天主教的家庭,從小就信基督。

但是他發現,上帝太忙,不太可能照顧到每個芸芸眾生。所以他常提醒自己,要自己跑過去,站在上帝那一邊。也就是,他的力量來自於他的信念—他相信自己所作所為、大是大非上的取捨,是符合公益的、是對的!

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施主席的一生裡,已經領銜主演兩場大戲:高雄事件引領風騷,推動台灣的民主:紅衫軍氣壯山河,促進台灣的法治。然而,我認為,對他而言,人生如戲;他一直在扮家家酒,而且自給自足、自得其樂!


作者為台灣大學經濟系教授、中國科技大學講座教授、鹿港鎮顧問
熊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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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週的軍事國防評論家變成現在政治人物評論者,
完全跳離開作者的專長領域。
筆者只能說此乃神人是也。
但更令我驚訝的地方是熊大師的頭銜又多了一個,
-中國科技大學講座教授-。
印象中原本只有的身份是台灣大學經濟系教授,
後來多了一個鹿港鎮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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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edu.tw/files/site_content/M0001/biansz/bi1098.htm
「倥傯」是形容事情紛雜窘迫的樣子;「兵馬倥傯」形容兵荒馬亂。
文中有段話寫到"白天兵馬倥傯、塵土飛揚"似乎不太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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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結論,我覺得太過於傷人。
文中缺少直接的證據事例說明他的作為是為了自己爽。

2009年1月2日 星期五

(轉)2009 作一個令人驚奇的政黨

自由時報 2009-1-2

◎ 蔡英文

任何一個政黨之所以能在社會中存在,都是因為它團結人民的力量推動社會進步。如果一個政黨不再成長、不再往前、不再回應人民的期待,那麼這個政黨最終將失去人民的託付與信任。

從 就任黨主席以來,我就是抱著上述的信念兢兢業業在盡我的本分。我感覺自己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民進黨」,都比前一天更加體認到這個政黨對台灣的責任。這兩百多個日子裡,我跟大家一起經歷過許多事。我們一起擦乾眼淚,努力從敗選挫折中站起來。我們一起看著陳前總統在八一四開的記者會,我們一起在八三○走上街 頭向無能的馬英九政府怒吼,我們一起在一○二五吶喊這個政府道歉下台,我們一起在一一○六參加圍城,一起向世界大聲宣告,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自由民主國 家。

我心裡很清楚,是你們的支持讓我變成一個更好的黨主席,而我的責任就是把民進黨變成一個更好的政黨來回報大家。這些日子,我握過無數隻熱情的手,與無數個期待的眼神交會,這些人也許彼此都不認識,不過他們都共同傳達給我一個訊息,台灣的前景是這麼危險艱難,民進黨要站起來,台灣需要民進 黨。

二○○九年,民進黨應該積極回應多數人的期待,破繭而出,重新扮演推動社會進步的火車頭。民進黨的社會責任已經很清楚了,如果在馬英九執政下的台灣社會是對立而分化的,民進黨就應該扮演凝聚人民的角色;如果這個政權的性格是保守而威權的,我們就應該扮演自由民主的角色;如果這個社會是向 財團傾斜的,民進黨就應該為廣大的中產、勞工、農民階級發言;如果馬英九的兩岸政策是迅速向中國傾斜,民進黨的責任就是要捍衛台灣的主權,並且連結民間力 量擴大台灣主體意識的基礎來與他對抗。

二○○九年對民進黨來說是關鍵的一年。不是因為二○○九年年底有縣市長選舉,而是因為台灣社會在馬英 九執政下的迅速後退,導致了人民對政黨政治的冷漠與無奈。馬英九的失敗與無能並不會自動為民進黨帶來選票,民進黨人要讓台灣人民看到我們的反省與改變,看 到我們對台灣社會的犧牲奉獻的精神。

在這個意義下,民進黨的下一步就是台灣的下一步。二○○九年,我們將在以下的面向提出民進黨的主張與路 線:黨內改革、國家體制、國土規劃、經濟治理、兩岸政策、社會分配。民進黨的主張與路線不會只是報紙上的幾篇文章,我們期待它成為一種「運動」:不只是民進黨的運動,還是整個社會的運動。換句話說,我們要提出整套對台灣的想像與規劃,用這一套完整的想像跟規劃與台灣的知識份子、社運團體、勞工大眾對話。

這是民進黨重新站起來的基礎,唯有清楚告訴社會大眾民進黨的主張與立場,並且與人民直接對話,彼此激勵,互相成長,讓思考台灣的未來成為整個國家的全民運動,這樣我們才能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來挽救瀕臨危機的台灣社會。今年我們要與民間社團舉行民間國是會議,匯集社會主流意見,來對抗國民黨政權的傲慢;我們 將舉辦小型論壇,邀請知識菁英一起來討論台灣的下一步;我們將舉行「全國失業者大會」,讓這些在經濟不景氣下的失落者有個向政府要求自身權利的平台;我們 將密集拜訪知識份子,邀請他們站出來,捍衛這個美麗的家園;我們將密集下鄉,向人民解釋民進黨下一步的路線與主張;我們將一起與社運團體走上街頭,向傲慢 的政府提出我們的不滿。這就是我們的行動力,二○○九年,如果民進黨還在原地踏步,我們將失去台灣人民對我們最後一絲一毫的期待。

親愛的同 志們,長久以來,民進黨就一直是一個令人驚奇的政黨,當別人以為我們沒有希望的時候,我們偏偏就站得比誰都屹立不搖,當別人都認為我們會永遠陷在泥淖裡面 時,我們往往就用異常的速度重新整隊出發。民進黨要繼續向前走,終究會向前走,也會一直向前走。讓後來的歷史記載我們二○○九年勇敢的蛻變,我相信,下一 次台灣人民再把權力交給我們時,我們一定會做得更好。

(作者為民進黨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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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時報 2009-1-2

民進黨體質改造

◎ 陳宜群

今年底大選的本質就是全國各地方派系的地盤爭霸戰,比的是誰平日在基層的組織做得強大穩固!因此,民進黨絕對不能用嘴巴喊些空洞的口號而不耕耘,或南北舉辦數場勞師動眾的嘉年華會造勢,讓少數特定政治人物在全國螢光幕前出盡鋒頭,然後把動員來的支持者解散回家,勝利就會隨之到來。要打贏年底選舉,吾人有兩點建議。

首先,「活化民進黨各鄉鎮市三級黨務組織」:長期以來,民進黨組織文化一向集權集錢,蔑視鄉鎮市黨部經營管理,造成黨的神經末梢只達縣市黨部,便無法深入各鄉鎮村里向黨員去發號施令。如今要向基層抓取新生力量,就得用心整合綠營板塊本身基層組織,民進黨領導高層必須嚴肅解決目前三級黨部的黨務瓶頸,正確且務實地授權和給錢(每鄉鎮黨部每年至少一百萬黨務經費),少辦一點華而不實沒效果的造勢晚會,讓鄉鎮市地方黨部主委去增聘黨工人手,全力開拓新票源以衝刺地方選戰,別老是養了一堆肥貓,瘦了馬,一再找藉口不肯給鄉鎮市黨部充裕財務去耕耘基層,讓最前線的地方將士飽受彈盡援絕之苦!落得被各個擊破而兵敗如山倒。

其次,「嚴選清新優質有競爭力的選將出征」:民進黨必須小心謹慎提名最清白和具有競爭潛力的地方戰將,同時將黨內地方接班梯隊的世代交替納入提名因素考量,運用正確的選戰技術來輔選,以團結綠營地方山頭勢力,蒐集對手動態情報,壓制藍營抹黑分化伎倆,全黨上下總動員去勤跑基層,拜訪家戶做好固樁的防務工作,再吸取游離中間選民,這樣子相信我們必可以守住本土的地方政權。綠營地方政客平日是否貪瀆弄權或營私舞弊等情事,多半遭對手嚴密監控建檔列管,打算趁年底選戰前夕揭發突擊,以司法來圍剿綠營地方民代,故初選時,民進黨現任民代必須拿捏進退之道,切莫迷惘於個人利益和權力慾望而飛蛾撲火。(作者為民進黨台北縣黨務專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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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27日 星期六

(轉)給我們一個政治家 龍應台

誰可以給我們六歲的孩子最好的環境長大 誰就是最好的總統



政治家和政客一樣,也要懂得民主的精算和權力的技術,但是我想政治家和政客之間有一個根本的不同:政客祇看見眼前在廣場上搖旗吶喊的成人,政治家的心中,卻一定有一個六歲的孩子,孩子的未來,他真心在乎。

第一他有基本的品格。

選擇這樣的總統,我不必擔心六歲的孩子會以凌弱為神氣,以粗暴為威風,以鬥爭為成就。

第二他有無限大的包容力。

我希望將來的總統有那個胸襟說,真的沒有藍跟綠了,讓我們為受傷的手塗上舒緩的藥膏,讓我們彌補隙縫,以無限的包容尊重彼此。

第三他有寬闊的全球視野。

我希望我們選出的總統會說,台灣太小,自我封鎖是致命的,讓我們打開所有的窗吧。

第四他有悲憫心。

我希望將來的總統,是個有悲憫心的人,能夠將心比心體會弱者的痛苦,因為體會弱者的痛苦,他會把保護弱者看做施政的重點。

台灣需要什麼樣的總統?

二○○六年六月二十七日,國會進行罷免總統的投票,我曾經針對陳水扁總統寫了「今天這一課:品格」,說,一個國家的元首,在我的理解,有四個核心的責任:

第一,不管國家處境多麼艱困,他要有能耐使人民以自己的國家為榮,使國民有一種健康的自豪感。

第二,不管在野勢力如何強悍,他要有能耐凝聚人民的認同感,對國家認同,對社會認同,尤其是對彼此認同。 (按 : 中華民國已經出現認同危機很久了)

第三,他要有能耐提得出國家的長遠願景。人民認同這個願景,心甘情願為這個願景共同努力。

第四,他不必是聖人,但他必須有一定的道德高度,去對外代表全體人民,對內象徵社會的價值共識。小學生在寫「我的志願」時,還可能以他為人生立志的效法對象。 (按 : 蔣中正總統也常常出現在小學生的人生勵志的效法對象 , 甚至到大學聯考亦是如此 )

今天是二○○八年三月十八日,距離總統選舉還有三天。兩千三百萬人在思索:台灣,需要什麼樣的總統?

初到歐洲時,一個完全沒人在意的街頭小細節被我看在眼裡。

過十字路口時,人們不耐煩地等候紅燈轉綠,總有一半的人,兩邊張望一下,腳步不停,一個箭步就搶著穿過了紅燈街口。但是,如果在等候過街的一群人裡,有一個父親或母親手裡牽著一個幼兒,站在路口,我發現,那一整群急躁的人就忍著,忍著,忍到綠燈真的亮起,才開始快快走動。

那牽著手的父親或母親,可能在滾動的人群裡低頭跟孩子說話,「你看,紅燈不能走,要等綠燈。」

我很驚訝:這是什麼樣的社會默契啊。不需要開口,一群不相干的人都知道,而且接受,而且切身實踐一件事:

你怎麼做,孩子就怎麼學,所以,不要給孩子錯的示範。 (按 : 同意 , 關掉電視)

同樣的默契,也有別的表達方式。開車經過美國的鄉野,經過一片一片漫無邊際的玉米田,突然出現一個小村。進村的第一個牌子,寫的不是什麼偉大的標語,而是,這麼一句話:

我們村子有五十三個孩子。所以請慢慢地開。

這是村民和過客的默契:為了孩子的幸福,請以身作則。

二○○六年百萬台灣人穿上紅衫到凱達格蘭大道去抗議時,我曾經在午夜時穿越廣場。疲憊的人們彼此交談,認識的與不認識的。穿越整個廣場,最常聽見的一句話,起起落落在廣場的夜空裡,就是:

你教我們怎麼教孩子?

○八年三月十六日,身為教育部官員的莊國榮面對群眾,用正常的父母禁止孩子說出口的穢語侮辱對手過世的父親。他當晚就被迫辭職,並且道歉。我可以想像,當時在現場的父母們,錯愕之餘,心裡想的,多半也是這麼一句話:

你教我們怎麼教孩子?

有一種東西,是不管歐洲美洲,都緊緊抓著不放的;有一種東西,是不管藍營綠營,都真正在乎的,那個東西,叫做核心價值。

核心價值,可以因階級、因族群、因利益之所導、因意識型態之所在而有所分歧,但是,給孩子一個最好的未來,卻是最大的公約數,它絕對超越政治,無關立場。

所以,台灣需要什麼樣的總統?一個清晰的衡量標準應該是,誰可以給我們六歲的孩子最好的環境長大,誰就是最好的總統。

六歲的孩子正要脫離父母的懷抱,進入小學,開始他社會化的過程。國家,透過政府的運作,正要開始塑造他的人格、培養他的眼光、訓練他的智能、決定他的未來。我們把孩子交給學校,也同時把他交給了這個國家裡頭所有的機構」」教育部決定了他將如何學習、學習什麼,文化部將影響他的品味,國防部決定了他離戰爭或和平有多近,經濟政策會影響到他十八歲時有多大能力去面對競爭,環境政策會影響他的健康,媒體政策會影響他的判斷力和見解,外交政策會影響到他做為一個國民的自尊或自卑。

這些國家機構所制訂的規矩、政策、法律,都可能形塑社會的風氣。為政者不廉,社會就貪;為政者不公,社會就爭;為政者亂法犯禁,社會就上下交征利;為政者挾私好鬥,社會就黨同伐異。

總統是什麼?他就是我們將這所有機構託付的人,我們同時將自己六歲孩子的未來也託給了他。

當我們為六歲的台灣孩子著想時,我們的思索就不再侷限於四年或八年這一個小方格裡了。我們會深思:「這四年或八年會直接造成怎樣的十二年和十六年?十六年後,六歲的孩子才剛剛大學畢業」他會變成一個什麼素質的人?他會有什麼樣的教育準備去面對全世界?

以這樣稍長的線來思索,我們可能就會發現眼前吵翻天的許多問題,譬如市場是中還是台,譬如開放幾個港口來三通、每年賺幾個觀光客,都顯得「短」,而比賽誰更愛台灣,就更是等而下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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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為六歲的台灣孩子著想時,我們的思索就不再侷限於四年或八年這一個小方格裡了。我們會深思:「這四年或八年會直接造成怎樣的十二年和十六年?十六年後,六歲的孩子才剛剛大學畢業」他會變成一個什麼素質的人?他會有什麼樣的教育準備去面對全世界?"


所以龍應台的小孩是在外國求學長大的... ...
而你叫我們怎麼跟孩子說??
我們沒辦法送孩子出國唸書
這樣你以後怎麼面對全世界...........
你以後素質會比送出國唸書的差
.....

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的 我想

感覺這篇文章寫起來有點像是偶像崇拜
請作者去分析目前世界各國領袖的實際性格跟能力
我想她應該會發現個人的理想跟真正的現實適有落差的

總統領袖他們強的地方在於能夠交朋友跟知人善用(運用資源)
能夠打擊對手不留情面
能夠爭權奪利狠下心腸
(請參考中國歷代皇帝的繼任者間的權謀)

什麼品格, 包容力, 慈悲心, 全球視野.........
你知道誰最符合龍應台的描述嗎???
答案就是
"慈濟的證嚴上人"
"美國大概就是歐普拉吧"

所以ㄚ
理想跟現實的差距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
與其去選一個"人"來作為意淫幻想的對象
不如去建立一套"制度"來制衡人的變換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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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先看龍應台女士的文章的時候都會感到莫名的悸動
傻呼呼地認為世界就應該是如她所說的那樣

但是出了社會之後
發現這一切都是編織好的謊言
只有走過的人才知道路的艱辛


有夢最美 希望相隨




(轉)今天這一課:品格

⊙ 龍應台

今天,是一個光榮的日子。將來的歷史會寫到,在二○○六年六月二十七日這一天,台灣人行使罷免權,督促一個總統下台。

不論今天的罷免結果如何,台灣人民又在華文世界的民主進程和憲政史上,豎立了一個全新的里程碑。

表 面上,台灣一片動盪;人們每天看見、聽見,被舖天蓋地包圍的,是電子媒體的誇張和聳動、街頭巷尾的挑釁和喧囂、醜聞弊案的揭發或遮蓋、領導人物的尊嚴掃 地、意見菁英的各說各話。民主似乎墮落成只剩下政治操作的爾虞我詐;價值的混淆,是非的顛倒,社會互信的嚴重腐蝕,使人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值得。

但是,你不能不看見,在這喧囂混亂的同時,人民在集體補課,補修在威權時代裡不准你修的公民課。

每 一件貪腐弊案的揭露,都使政府的權力運作增加一分透明。每一篇對金融勾結的報導,都使人民對公共政策多一份警惕。每一次政治人物的演出,都使人民更熟悉他 的伎倆,看穿他的破綻,認清他的品質。不要小看了台灣人民,台灣人民在弊案中累積他對權力本質的認識,在喧囂中磨利他對政治人物的判斷,在紛紜中加深他對 公共政策的理解,在混淆中培養他對真偽價值的辨識。

他掙脫了權威的束縛,實踐過選舉,實驗過公投,現在,他再跨出一步,敢於嘗試罷免。罷免可以不成功,但是人民已經給政治人物一個清清楚楚的警告:我可以選你,就可以罷免你。

世界上沒有人能否認:台灣有的,是整個華人世界裡政治敏感度、成熟度、自主性最高的公民群體。

補課的代價可能很高,可是成熟的過程沒有不痛苦的;今天,我以身為台灣公民為榮。

足球不只是足球

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歷史負擔。昨天,收到一封電郵,作者是一個十七歲的德國少年:

「麥茵河中央搭起一個大得不能再大的電視銀幕,兩邊都可以看到球賽現場轉播。河兩岸擠滿了人,新聞說,起碼有三十萬人聚到河邊來,隔著中間的河水,兩岸對看。

「馬路上、河岸邊、廣場上、酒館裡,擠滿了人,各色人種……最奇怪的是,每個人都在微笑,都在擁抱,都在唱歌。我從來沒見過德國人對彼此那麼友善,對陌生人那麼熱情,我從來沒見過德國人那麼喜悅,那麼開懷。

「我 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德國國旗同時出現──幾千幾萬幅國旗在人們的手裡揮舞飄動。我從來沒見過德國人那麼以自己的國家『自豪』,其實,我從來沒見過德國人以 自己的國家『自豪』過──這真是第一次。大家在揮舞國旗為德國隊加油的時候,好像納粹的陰影真的消失了,好像人們突然發現──我們是德國人,是一體的。

「我這才發現,這次主辦足球世界盃,對德國人的『認同』是多麼、多麼重要的一件事。我很吃驚。」

這 個十七歲的德國青年以一種最天真的方式認識了政治領袖們非常明白的一種規則:成功地主辦國際體育競賽可以給國民帶來自豪感以及向心力。在全世界的注目之 下,把盛會辦得風光,人民會以他所屬的國家為榮;國際競技所帶來的「同舟共濟」和「同仇敵慨」的情感,又能加深人民的國家認同和社會凝聚。每一個有能力的 國家都卯足了勁在競爭重大國際競技或博覽的主辦權,除了經濟考量之外,這「凝聚認同」、給國人光榮感的政治考量,是一個核心因素。

元首不只是經理

一個國家的元首,在我的理解,有四個核心的責任:

第一,不管國家處境多麼艱困,他要有能耐使人民以自己的國家為榮,使國民有一種健康的自豪感。

第二,不管在野勢力如何強悍,他要有能耐凝聚人民的認同感,對國家認同,對社會認同,尤其是對彼此認同。

第三,他要有能耐提得出國家的長遠願景。人民認同這個願景,心甘情願為這個願景共同努力。

第四,他不必是聖人,但他必須有一定的道德高度,去對外代表全體人民,對內象徵社會的價值共識。小學生在寫「我的志願」時,還可能以他為人生立志的效法對象。

以這個標準來衡量帶領我們進入二十一世紀的這位元首,是的,他近乎災難性地不及格。

當 他在空中做外交「迷航」的時候,當他讓霸氣的美國政府直接或間接羞辱他的時候,台灣人沒有自豪感可言,只有沉默的屈辱。當他用充滿暴力暗示和誘引衝突的語 言對人民說,「我願意犧牲,扣扳機吧」的時候,台灣的社會是被精心設計地撕開割裂,而不是和解和凝聚。當他對一件又一件的弊案無法澄清,前後矛盾,而同時 又拒絕反省的時候,他不是一個道德典範,他是一個典範的顛覆與嘲弄。

至於可憧憬的願景──誰說得出什麼是台灣的願景?這個社會,已經有好幾年,沒有人在談願景了。舉國的力氣,投擲在對一個人的爭執上。一個應該是解決問題的樞紐,變成問題的來源。

我們賦予元首的任務,是讓他以超出我們的道德力量去做教育孩子的人格典範。是讓他以高於我們的眼光,為我們找到方向,指出夢想之所在。是讓他以遠比我們開闊的胸襟去把那撕裂的,縫合;使那怨恨的,回頭;將那敵對的,和解;把那劍拔弩張的,春風化雨。

他回報我們的,卻正好是一切的反面。

這個是非,在我眼中,是分明的。元首不是一個公司的總經理,只需談執行績效和法律責任。對於元首,法律責任只是最低要求、最末端的一件事;他第一要擔起的是政治責任和道德責任。政治責任和道德責任都不是依靠法律條文來規範的。

規範政治和道德責任的,是一個社會的整體文明和教養。

誰教過他「品格」?

當一個元首成為「千夫所指」時,一個深層問題必須追究的是,這樣的元首和他的裙帶集團,究竟是怎麼產生的?

他們的家庭和小學教育,有沒有教過他們,一介不取是基本操行,誠實是第一原則?他們的中學教育,有沒有教過他們,公和私的界線要嚴格分明,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元 首的大學法律系教育,有沒有教過他:最大的權力必須以最大的謙卑來承擔?有沒有教過他韓愈在一千兩百年前說過的話:「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沒有教 過他薩穆爾.斯邁爾斯在一百三十年前說過的話:「一個偉大的國家領袖在他身後留給國家的財富是,一個毫無瑕疵的生活楷模,是所有後人在形成自己品格時仿效 的榜樣」?

他所一路成長的社會環境──父母、長輩、老師、社區、媒體、整個教育系統,有沒有給過他一種薰陶,一種教訓,告訴他:沒有品格,權力可能就是災難?

培養了他的政黨,在台灣民主進程上曾經做過偉大貢獻的這個黨,有沒有認識到,人民當初是因為對這個政黨的品格有所信任才將權力交給了它,而將來人民還迫切地需要它,重建清新的品格力量,去監督和對抗下一輪可能腐敗的新的執政者?

今天拚命為他辯護的人,是為了什麼而為他辯護?品格和道德,在民主政治裡,究竟還算不算數?今天反對他的人,又是為了什麼而反對?是真正原則的堅持,還是黨派權力的便宜計算?

如 果我們的家庭、學校、社會、政黨,從來就不曾把品格和教養看做教育的關鍵內容,如果我們的政府,從來就沒把公民素養看做國家的教育大計,如果有了民主制 度,但是制度裡的人民本身是一個對於品格根本不在乎的群體,那麼選出一個無能、無識又嚴重缺乏恥感的總統,我們為什麼驚異呢?

任何一個政治人物,都是社會的整體文明與教養的產物。檢討他、批判他的同時,這個社會本身的公民教育和品格培養,恐怕更值得我們深深、深深地思索。

一點也不差

所 以,罷免通過不通過,哪裡是真正的意義所在呢?罷免的真正歷史意義其實在於,透過罷免的提出,台灣人民用無比清晰的聲音做出宣示:民主不是民粹,自由不是 放任,容忍不是拋棄原則,人民長大,不代表不需要典範。透過罷免的提出,人民在考驗自己對大是大非有多少堅持,對社會進步的力量有多少信心,對不該忍受的 行為他如何決斷,對值得奮鬥的目標他如何執著。

一課一課地上,一關一關地過;一路走來,台灣人,你一點也不差。